帝遗忘的角落 ————白夜
提示:这个故事涉及到乱仑问题,对此反感者就不用往下看了。
(一)
“叮……叮……”
呼,终于下课了,我长嘘了一口气,收拾起桌上的课本,准备离开拥挤的教室,今天下午只有一门课,心情欠佳的我好不容易捱到结束,只想赶快出去透口气,换换情绪。[自由自在]
“他……也快要回来了吧……”一放松,脑袋便开始不由自主地浮想起来……
猛然,一声巨响在我耳边炸开:“小夜,一起去踢足球,怎么样?”
我不禁大叹了一口气,每天这种可以把人心脏病都吓出来的轰炸总要来上个好多次,实在不得不佩服自己还能支撑到现在。
“秦、天、岭”,我侧过脸对上了一张充满笑意的青春脸庞,无奈地抗议:“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突然用这么大的嗓门在离我可怜耳朵如此近的地方死喊,不是聋子也要快被你弄成聋子了,真是受不了。”
“哦,嘿嘿,对不起,我下次一定记住。”被抱怨的人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谁叫我天生嗓门大,一不注意就……”
看着眼前一脸歉意的秦天岭,我心头不禁流过一丝暖意,他是我在十九年的人生中交到的第一个真正的朋友。
从小的时候开始,我就不是一个活泼的孩子,到了初中更是厉害,在学校里几乎不讲话,对同学、老师都很冷淡,再加上我有一张用天岭的话来说就是实在不适合男孩子的漂亮得过头的脸蛋,让周遭的人都认为我是一个高傲冷漠、自命不凡、瞧不起人的性格恶劣的家伙,于是一直到高中毕业,都没有一个人愿意主动接近我,到哪儿、干什么,我都被排斥在外,“朋友”这两个字从来不曾出现在我的字典里。
问我孤独吗?是的,我孤独。但我知道这正是我所要的。刻意让孤独和寂寞包围着自己,麻痹着自己,是对自己的惩罚?还是对自己的保护?我不敢深想,也不愿深想,只想要拒绝人群,害怕别人触及我内心的隐密。是的,我害怕,我恐惧……
直到在大学里遇到了天岭。初次见面的他,用一双澄澈的、闪耀着灿烂光芒的眼眸直视我的眼睛,然后说:“你好,我叫秦天岭,是和你一个班的,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
我愣住了,真的愣住了,这些年来,面对孤傲冷漠的我,从没有人吐露过“朋友”这两个字,可是却在他的口中轻易地逸出。他当时站在窗边,金色的阳光毫不吝惜地洒满他的全身,仿如太阳的使者般挺立在我的面前。对于一个长久以来把自己缩在阴暗角落里的人来说,他身上带有的阳光气息似乎种是难以抗拒的诱惑,明知危险,却又控制不了地想在他的身上汲取一些温暖。
就这样,在大脑恢复正常运转之前,我已经脱口而出:“可以,我叫白夜。”
★ ★ ★
后来我问天岭,当初为什么要和我这种不受欢迎的人交朋友,他注视着我的眼睛,认真地说:
“我第一次在这么一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到了隐藏在其中的一抹与年龄不符的深深的忧郁,它震撼了我的心,它让我了解到这双眼睛的主人有着与他冷漠外表截然不同的需要人抚慰的内心,我不由自主地想靠近他,想帮他抹去忧郁,想看看他展现出灿烂笑容的样子。”
我惊住了,没想到看似粗线条的天岭竟有如此敏锐的观察力,竟能洞悉我极力隐藏的心绪。敏锐的他是否有一天会碰触到我深藏于心中的那个肮脏丑陋的角落?我不敢猜想。我依然可以冷漠对人,但天岭,他毕竟是我人生中第一个向我伸出友情之手的人,对能发出太阳般热量的他,我似乎有一种无法拒绝的迷惑。该远离他吗,在他还未用轻视、厌恶的表情面对我的丑陋的时候?我挣扎过。但我似乎有种感觉,这个纯净的大男孩也许会是冥冥中出现的可以救赎我的人。于是,我真的接受了他,虽然带着惶恐和不安。
现在,我可以很庆幸地说,自己当时的决定是对的,有天岭这样的朋友真的很好。我们结交半年多了,他的开朗、他的快乐、他的阳光般的气息在逐渐融化我冰冷的外表,感染我忧郁的内心,和他在一起时,我可以暂时忘却烦恼,一同欢笑。
“谢谢你,天岭……”正当我看着天岭,回想起以前,眼睛里不自觉地流露出感激之情的时候,天岭这家伙却大嗓门地喊着:
“喂,小夜,怎么呆掉了?哦……是不是我太帅了,把你看呆了?”脸上浮现出戏谑的表情。
我回过神,用课本敲了一下他的头,骂道:“白痴,你这张呆瓜脸还想让人看呆,做梦去吧!”
“啊,什么叫呆瓜脸,我这张英俊帅气的脸可是全校女生的最爱耶。”他委屈地嘟囔。
与我的漂亮不同,天岭有着真正男孩的高大帅气,183公分的身材,长期体育锻炼塑造的结实体魄,轮廓鲜明的脸庞,嵌上一双明亮、犀利的眼睛,配着爽朗的笑容,一个典型的阳光男孩,成为学校众多女生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我叹了口气,做出一副受不了他自恋的样子。
“是,是,是我说错了,那就请你去到那些女孩子们面前展现你的英俊帅气好了,保证她们一定个个都会呆得像石柱一样,这下你满意了吧。”
“小夜……我发现你的嘴巴越来越厉害了。”
“哪比得上你自恋狂的嘴巴呀。”
“你……真是……算了,不谈这个了,等会儿我们一起去踢球,怎么样?”
“让我想想,我今天想去街上的书店买几本书……”
“买书呀?那我先陪你去买书,回来以后再去踢球好了,反正今天下课早,有的是时间。”
“这样呀……”
我和天岭一起走出教室,穿过校园,往校门口走去。
远远地,看见学校门口停了一辆显眼的亮蓝色的保时捷,一个西装革履的高大男子靠在车旁,从他身边走过的女生都在频频回首、窃窃私语着。
天岭故作夸张地吹了一声口哨。
“哇,好抢眼的车,开这种车真是够帅的,不知道在等谁呀?”
我的心猛地快速跳动起来。是他,即使远得看不到脸,但那辆车,还有那靠车的站姿,都在告诉我,是他。快三个月没看到他了,他怎么到学校来了,我记得要求过他不要来我学校的呀?
随着脚步越走越近,他四处环顾的眼睛终于捉住了我的身影,一扫脸上的不耐神色,对我露出了一向让我无法抗拒的魅力笑容。我的心只为他激烈跳动着。
“小夜……”走在一旁的天岭,明显地感觉出那位高大男子等的人似乎就是我,满是疑惑地向我开口。
“对不起,天岭,我今天临时有事,不能陪你了,我先走了。”
我略带歉意地抛下一脸愕然的天岭,加快步伐向那个男人跑去。
“我还正在想要不要进学校去找你。”一靠近他,那熟悉的浑厚悦耳的男中音就在我耳边响起。
我抬起头,仰望着他那张如雕塑般棱角分明的脸。如果说天岭还是个稍嫌青涩的英俊男孩的话,那么他则是一位浑身上下散发出无穷的迷人魅力,让所有女人都为之倾心的成熟男人。岁月的流逝并没有在他身上刻划下任何苍老臃肿的痕迹,反而为他增添了更多的魅惑气息。以39岁的年龄,拥有丝毫不输于天岭的强健体魄,笔直的西装穿在他身上更显有型,无论站在哪里,他始终是人们视线的焦点。
当我从自己的遐想中回过神来时,已经被他塞进了开在路上的保时捷里。紧闭的车门,似乎把我们与外界隔离,形成了一个只有我们俩人存在的小小世界,我一向很喜欢这种感觉。
“什么时候回来的?”望向他的侧脸,我轻轻开口。
“一个小时前。”
他转过头,用只在我面前展现的深情眼眸凝视着我。
而我的心永远也无法习惯他那种深情的凝视,“砰砰”地剧烈跳动着,向我诉说着对眼前这个男人的渴望。
我故作不经意地掉头望向车外,想要摆脱掉这种让我痛恨的感觉,找了个话题:
“要带我去哪儿?”
“陪我去吃饭。”
之后,便是一直的沉默。我不敢再开口,既怕被他的话挑动心神,更怕自己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他浓浓的思念。而他似乎也没有想要说话的意思。
车开进了高级餐厅的地下停车场,找了个车位,停了下来。
我望向车外的视线终于重新落在了他的身上,注意到他脸上浮现出无法用喜悦掩去的疲惫,我皱了皱眉。
“才刚回来,为什么不好好休息一下?又不是难得见一次面,何必一下飞机就来找我?而且我说过不要到我学校来,等你休息好了我们约个时间再见也……”
我的话在他修长、稳健的手指轻触到我脸颊的瞬间停住。
饱含深情的低沉嗓音驳回了我所有的不悦。
“想你……夜……”
我再也无法控制了,我努力要隐藏、摆脱、忘却的一切又一次在他的呼唤声中苏醒,将近三个月的思念全都涌上心头。
他停在脸颊上的手指拂去了我眼角滴落的一颗泪珠,另一只手同时揽上了我略嫌纤细的腰身,用力将我整个人拉进他的怀里紧紧拥住,两片薄而性感的唇狠狠地覆在了我的嘴上,死命地揉搓着。
激烈的交缠让我的意识开始模糊,就在此时牙齿被他的舌头撬开,我顺势张开了嘴,趁隙滑进嘴里的火热舌头几乎夺走了我的呼吸,我一边努力回应着,一边无意识地用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脖子。满溢出来的唾液无法完全吞下去,沿着嘴角流了下来。
直到我快呼吸不了、就要窒息的时候,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我的唇瓣。
我整个人瘫软在他宽厚的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他用指尖抹去我挂在嘴边的唾液,抬起我的下巴,我迷朦的眼睛正对上他散发出狂野气息的双眸。
“想我吗……夜……”
“是的……我想你……”
我自暴自弃似地将头深深埋进了他的心窝,清楚自己永远无法抗拒他,永远无法抗拒他的一切。
感觉环在身体上的两条健臂加深了力道,我苦闷地闭上了双眼。
我知道,此时,上帝离我们更远了。
★ ★ ★
透过装着柳橙汁的玻璃杯,我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坐在餐桌对面的男人。他显然是真的饿了,埋首大口地吃着牛排,但仍不忘不时地向我送来几个温柔的微笑。
即使是现在的他,看起来依然是那么风度翩翩、有条不紊。我知道这不是他刻意装出来的,而是他自身所特有的气质使然。这更为他增添了几分迷人的魅力。
双颊似乎还有些发烫,我想可能是刚才激吻过后带来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便将装有冰块的杯子贴在脸上,眼睛正好对上了他抬头看向我的视线。
从未有人说过我们相像,就连母亲也认为我更像她一点。只有我和他知道,我们在骨子里是最像的。
他一向狂狷,漠视一切世俗繁规,有着强烈的侵略性与独占欲,我和他一样。所不同的只是,他将这些毫不掩饰地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而我,则是将它们深深地、深深地埋在冷漠的外表下面,深得连我自己也快要将之遗忘了。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人,他也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我的人。这也许是因为我身上流淌着他的血,也许是因为我们早已深入彼此的骨髓中。
而这份认知却一次又一次地提醒着我那个残酷的事实:他是白御风,我的父亲;我是白夜,他的儿子。
★ ★ ★
唔……,已经快12点了,该死!
我像要发泄怒气似地将闹钟粗鲁地塞到枕头底下。躺在宿舍的床上,耳边已是室友此起彼伏的打鼾声。可是我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总是不停地浮现下午和他在一起的情景。
唉,真是败给自己了。每次和他在一起,虽然在他面前表现得不冷不热,竭力克制,可是一到独处时,便会不自觉地把和他一起渡过的每个画面都拿出来仔细回味。
下午陪他吃过饭后,看时间还早,就一起回到了他的住处,长途的劳累,确实需要好好休息。
从他和妈妈在我12岁那年离婚开始,我就跟着妈离开了那幢房子。当初协议离婚时,他一再要求我留下与他同住,但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妈妈。
“你已经抛弃她了,我怎么可以丢下她不管!”
我记得当时是这么对请求我留下的他怒吼的。
我的心痛得厉害,知道无法劝阻他要离婚的坚决。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爱我,那种对情人的爱,我也不想知道,他也从未解释。但我察觉得到,或许是从婴孩开始,他便用那样的视线注视着我的存在。
从小,他对我的宠爱就是远近皆知的。他对我一向比对妈妈要紧张得多。回到家,首先抱的、亲的,是我,然后才是妈;做什么事,干什么,首先顾虑的是我,而以他一向对人的霸气,从未有其他人领受过这份体贴温柔,包括妈。曾有一段时间,妈妈因他对我异常过度的关爱而大感不悦,甚至有些微的吃味(?),但渐渐地,许是因为无可奈何(他向来不听别人的说辞)而不再表现出来。
他养育我的方式,根本不是对待儿子的姿态,很小我就明白这点,停留在我身上的灼热视线是其他父亲所不会有的。而在我的潜意识中,我也从未将他当作父亲看待。内心的秘密使我心理发育异常早熟。
在庆祝我小学毕业的那个晚上,被party搞得疲惫不堪的身体因为终于可以舒舒服服地躺进柔软的床里而立即宣布罢工。
“夜……”
我已睡得迷迷糊糊的神志被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嗓音唤醒。
“爸……”
我揉揉困得发涩的眼睛,努力看清了坐在床边的人。
“很困吗?先起来洗个澡再睡吧。”
“唔……不要,我已经困得动不了了,让我睡嘛,明天再洗好了。”
“真是拿你没办法。”他宠溺地笑出声来。
我被他的笑声吸引,借着床头灯发出的昏暗光线注视着他。他真的好帅,我见过的人里没有比他更帅的了;对事业也很有热情,而且也取得相当的成就。身为一个男人,他已是如此的优秀。
“夜,怎么了,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
“爸,我好喜欢你!”我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霎时,我发现那张英俊脸庞上的温柔笑容在听到我的话的刹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脸我无法理解的奇怪表情,还有那双眼睛在昏暗中闪闪光亮,射出的火热视线比平时更甚,仿佛要将我整个人灼穿似的。
“爸……”我被突然的变化吓住,有些不知所措地轻唤着。
“夜……我的夜……”变得沙哑的声音中似乎透着一股长久压抑的渴盼欲望,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但它已经成功地牵动了我的心。[自由自在]
感觉到手指在脸颊上的抚摸,好烫,但这种热度却让我深深迷幻其中。好舒服,我不自觉地想渴求更多。
慢慢地,他的脸越靠越近,已能从我的眼中读到渴望的信息。
“夜……”
在一次轻叹似的呼唤后,他吻上了我的唇。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第一次亲吻,正确地说应该是第一次情欲式的亲吻。我的嘴唇不断地被吮吸、被舔舐,他的舌头滑进我的嘴里,我陶醉在两舌相缠的初次快感中。
我对这个吻一点也不反感,除了些许的惊讶,更多的是从深处冒出的莫名喜悦在撞击着我的心。它彻底激活了我对他的爱,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的心就只为他激烈跳动着。
不久,他提出要和妈离婚。别人都说是因为他在外面有了女人,但我当时就知道不是这样。
他一向风流,花名在外,碰过的女人多得数不清,从结婚前就这样,和妈结婚后还是这样,妈也从不干涉,只要自己能稳稳当当地做白太太就知足了。那些女人都是被他的英俊多金自动吸过去的,一个个妄想霸住他的心,他怎么可能会为了她们而抛弃向来安稳无事的妈妈?
“为什么要和妈离婚?”
“夜……”
“为什么?”
“你知道的……你知道的……”
到现在,我还清晰记得当时他说这句话时脸上极端痛苦扭曲的表情,苦涩的话语回荡在我们中间。
心好痛,那一刻只觉得心好痛,痛得快不能呼吸了,脑子里不停地说:就这样死掉吧,死掉算了……
我是一个多么肮脏丑陋的人,自己的父亲为了自己抛弃了自己的母亲。母亲一直爱着父亲,一直。对她来说,他是她生命中的一切,所以她可以长久地忍受他的风流,只为了能一直呆在他的身边。
现在,是我,她疼爱的儿子,成为破坏她幸福、毁灭她希望的罪魁祸首。
天,我多希望自己不爱他,这样就可以把一切罪过推到他身上,这样就可以正义凛然地痛斥他,这样我的心应该就不会如此的痛……
但该死的,我爱他,真的无可救药地爱他。我恨自己,好恨,恨得想把自己的心挖出来,看看是不是已畸形得丑陋不堪。
即使如此,我仍然无法阻止对他的爱。
明知不被伦理道德容许,明知要遭人唾弃,明知是一片黑暗,就是无法控制自己,无法欺骗自己,无法不让自己的心里充满他的身影。
他没有爱过妈妈,和她在一起也许只是因为她生了我,离开她,也还是因为我。
他可以不在乎一切,可以不在乎世人的鄙视和谩骂,但他在乎我,在乎我的感受,所以他从未对我说过“爱”字,因为他知道我不会接受。[自由自在]
我可以不在乎一切,可以不在乎世人的鄙视和谩骂,但我在乎妈妈,在乎妈妈的痛楚与悲伤,所以我从未对他说过“爱”字,因为我知道他不可以接受。
于是,我变得越来越冷漠,甚至希望冷得能把自己冰冻起来,就此忘却所有。
上帝啊,您是否真的已经离开了我,难道是因为就连您也无法忍受这份污秽不堪?
上帝啊,请您不要那么残忍,不要把我留在这个被您遗忘的角落里独自啜泣……
(二)
“哈……”
我第n次从浅睡中醒来,打了个大大的呵欠,换了个姿势又再次回到梦乡。脑袋里再一次浮现出可爱的小床,对此时的我来说,连就地铺设的草席都是那么地有吸引力,又哪会在意哲学老师第n次向我射来的杀人目光。
虽然在阳光明媚的早晨趴在桌上睡觉确实令人有些心情不爽,但我也没办法呀,谁叫昨晚脑子里东想西想了半天,好不容易在天快亮的时候才有了睡意。
“小夜……”
两堂哲学课终于睡完了,和我选修不同课程的天岭从其它教室飞跑过来。
我大叹了一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我知道他这么急着找我是为了昨天下午的事。谁叫昨晚我回来的时候宿舍已快熄灯了,而且他和我又不在一个寝室,满肚子的问号全积蓄到今天来向我发动攻式。
而我,最不想和他谈起的就是这件事,真想快点结束。
“小夜,昨天下午的那个男人是谁?”语气中充满好奇,似乎还有一丝丝的紧张?
“他是我爸爸。”我只能如实回答。
“啊,那个人是你爸爸?!”
“怎么了,有这么惊讶吗?
“他好年轻哦,根本看不出会有个你这么大的儿子嘛。”
“拜托,他已经39岁了。”
“39岁?天哪,一点也不像。不过就算是39岁,作你父亲也够年轻的。”
“他和我妈同龄,是在20岁的时候生下我的。”
“那岂不是在上大学的时候?那时的学校允许学生早婚吗?”
“当然不允许了。我妈在发现怀孕以后就辍学了,想要一心一意地把孩子生下来,所以是未婚先孕,等我爸大学毕业以后才结的婚。”
“小夜,没想到你们家这么有趣。那你爸岂不算是“奉子结婚”?不过凭我昨天对他的第一印象,他好像应该不是这种人才对。”天岭抚着下巴若有所思地说。
我的心一惊,差点忘了天岭那超常敏锐的感官,不能再说下去了。
“你又知道什么?你很了解他吗?”
“你这样说也没错啦……”
“好了,不要再谈这个了。你下面也没课了吧,一起去图书馆?还是出去逛逛?”真想赶快摆脱。
“反正也没什么特别的事要干,我们就一起好好聊聊嘛。你从来都不讲你家里的事,我真没想到小夜的爸爸竟是个这么有魅力的人,哪像我们家那个老头……”
待人亲切热情的天岭其实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这是和他认识好久以后在一个偶然的机会中知道的。他爸爸在年轻时开创了一家公司,是个很有经营头脑的人,发展到现在,已成为附近几个省市中的知名企业。
[自由自在]
也许是年轻时太过操劳,所以虽然还不到60岁,但已明显显出老态。天岭是老么,上面有一个哥哥和一个姐姐。天岭总说他爸爸太死板,只知道教训人,加之天岭的个性又很爽直,所以父子俩之间吵吵闹闹、相互冷战是家常便饭。
“我的事有什么好说的。”虽然天岭家的事我知道得挺清楚,但那是他自愿说的,我可不会因为这样,就也要把我的事对他说个清清楚楚。
“当然可以聊啦。我真的很想知道更多小夜的事,真的很想知道。你从来都不讲。告诉我好吗?我想更多地了解你。”
他如此诚恳,我实在无法说出严厉拒绝的话。毕竟他什么都不知道,对他来说,这不过是个很普通的要求。
“好吧,你想知道什么?”
“小夜,你跟你爸差好多啊。看他的个头应该跟我差不多,身材也很不错,你怎么一点也没遗传到?”
“你这是在损我啰?”我没好气地臭他。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身高达到172公分后就没怎么再长了,而且天生骨架又有些微的纤细单薄,再加上那张该死的遗传了妈妈美丽基因的脸,所以被别人说成没有男子气概成为我最讨厌的事,毕竟我也是个不折不扣的大(?)男人呀。
“我哪敢,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天岭慌忙道歉,“不过想想也没什么,我跟我们家那老头就长得不怎么像,还是我比较帅。”
我白了一眼这位总是不失时机夸赞自己一番的“大帅哥”。
“我应该长得比较像我妈。”其实也不能说我真的跟妈妈长得很像,我和她相貌各有特色。只是也许接受到女方的基因多一点,所以长得比一般男孩清秀点而已。
“哦?那你妈一定是个大美人。因为连小夜都这么漂亮了。”天岭用很笃定的语气说。
“你再这样说我扁你了。对一个大男生老用“漂亮”来形容,你恶不恶心呀,真想把你喉咙割破,让你永远发不出声音!”妈妈那张美丽的脸浮过我的脑海,心中一阵抽痛,我忍不住拿天岭来出一下气。
“你真够绝情的。好了好了,怕你了,以后不敢了。”天岭配合地做出害怕的样子。
“那还差不多。”
“你爸爸是做什么的?”
“建筑设计师。”
“真厉害,这可是个很有性格的工作。看他的样子,已经很有成就了吧?”
“嗯,他大学毕业没几年就开设了自己的事务所,一直发展到现在,应该还算不错吧。”
“应该?还算?小夜,虽然离你爸爸不是很近,但我还是可以感觉出他身上散发出一股让人不能忽略的霸气,这种人的事业应该不是用这两个词就可以敷衍的吧?”
“秦、天、岭!我想怎么形容就怎么形容,你知道得这么详细干什么?算了,我不想说了。”我现在比任何时候都讨厌天岭那种过度的敏锐,再说下去,他会嗅出多少东西?
“好、好、好,我不敢了,你别生气。”
“小夜,你爸好像从来没来过学校,昨天来找你,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哪有,他前段时间接了个大case,是和加拿大那边的人和作,所以去了国外快三个月,昨天才回来,顺便来看看我。”
“你爸对你真好,哪像我们家那老头,我是死是活他都不关心。”
“你也说得太过头了,你爸爸有他对子女的方式,虽然和你的有冲突,但你也不能这样说他呀。”
“好了,好了,我只是随口说说,抱怨一下,别当真。”
“其实你现在已经很幸福了,家里有这么多的亲情包围着你。”我真的很羡慕天岭,被家的温馨所包容而不自知。
“咦,小夜不是也一样吗?被爸爸妈妈包围着,只是少了兄弟姐妹,谁叫你是独子。不过家里有兄弟姐妹也没什么好的,一天到晚吵吵闹闹的,现在搬到学校住还真是清静了。”天岭不知情地喳呼着。
我暗暗咬了下嘴唇,恨自己多说了不该说的话。
[自由自在]
“小夜,你怎么了?”天岭察觉了我的不对劲。
望着他一副不问清楚不罢休的样子,我索性开了口。
“我爸妈在我12岁的时候就离婚了。”
几秒钟的沉默。
“抱歉,小夜,我不知道,难怪你不愿提起家里的事,我还……”善良的天岭脸上堆满了歉意。
“没关系,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只是不想再想起而已,你用不着介意。”这样也好,就让天岭顾忌这个单纯的理由,以后就不会再谈到这个话题了。
“外面天气这么好,我们出去逛逛,看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我阻止了天岭想再度开口道歉的意图,语气轻松地说。
“唔,好吧,我们出去玩玩。学校旁边新开了一家体育用品店,一起去看看吧。”天岭见我神色无恙,也就顺着我的意思结束了这次谈话。
我收拾起课本率先走出教室,天岭跟在后面。
“唔……不过还好……害我担心……”我模模糊糊地听到身后的天岭在喃喃自语些什么。
“你在说什么?”
“呃?没什么,我只是随随哼哼几声。”天岭对我露出了他的招牌笑容。
我皱起眉头看他,知道他是在敷衍,不过应该也没什么大事,算了,随他。
★ ★ ★
一个星期飞也似地又过完了。
星期五的下午,我收拾了点东西准备回家。我现在就读的大学其实就在我一直居住的城市,和天岭一样当初都是坚决要搬到学校宿舍住的。尽管学校的条件比家里差多了,尽管打个报告就可以要求走读,但我们俩却不约而同地选择了住校。
天岭的理由是不想再天天面对他老爸的那张脸,三天两头吵个没完,再加上哥哥姐姐又喜欢整他当好玩,所以一考上大学他就坚决要求离开家,过属于自己的生活。
我呢,也许是希望能让自己好过一点吧。自从知道了妈妈被抛弃的原因,我实在无法再坦然面对那张强自坚强的美丽脸庞。多看一眼,心中的罪恶感就多加深一分。
可笑的是,在嫌恶自己的同时,却又止不住对他的渴望。和妈妈住在一起后,他三天两头打电话找我出去,想尽方法陪我。
妈妈也很高兴我依然能这么亲密地和他在一起。对她来说,现在我是唯一可以连接他们俩人的纽带。似乎觉得只要他还疼爱我,那么也许还会有复婚的可能。
看着毫不知情的妈妈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的希望,我只能暗暗痛绞自己罪恶的心。
这种生活实在太残酷了,天天面对着他和她,我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于是,很理所当然的,考上大学后,我就像抓了根救命稻草。本来想干脆就考外面的学样,但妈不同意,他更不同意,而且我所在的城市有着全国一流的学校,根本没有什么理由可以支持我要考出去的决定。
不过,至少住校还是可以让我稍稍喘了口气,虽然他们希望我住在家里,但在这一点上我坚决不同意,而且有着无可挑剔的一大堆理由:体验大学生活、学会和人相处、锻炼自己的独立生活能力……
就这样,我终于可以不用再天天挣扎在痛苦的深渊。在学校时我总是努力让自已暂时远离那一切,麻痹一下自己总比时刻处在清醒的痛苦中让我感到些微的轻松,尽管明知这只是可笑的自欺欺人而已。
“小夜!”
“天岭?”
“小夜,要回家了吗?”
“是啊,你呢,也要回去了吧?”
“嘿,小夜,你想问你明天晚上有没有空?”
“明天晚上?干吗?”
“我姐姐明天晚上开生日party,我想邀请你参加。”天岭的脸上破天荒地出现了一丝羞涩的表情。
我不禁大惑。
“你有没有搞错?你姐姐生日,我去干什么?我又不认识她,而且到时候全是你们那些熟识的朋友,我到时候被丢在一旁吹凉风呀。”
“不是啦。”天岭着急地解释,“虽说是生日party,但因为我哥哥姐姐都在老爸的公司做事,所以趁这个机会邀请一些各个领域的朋友,彼此联络一下感情,那些人我也不怎么认识,而且他们也都还要带些伴去,到时候什么样的人都有,熟悉的、不熟悉的。所以我带自己的朋友去也是很正常的,你不用在意的。”
“可是问题不是这个,而是我觉得我实在没必要去参加一个我不认识的人的生日晚会,而且我一向很讨厌那种吵杂的场合,很无聊。”
“小夜,我想要你去,主要是因为我想给你看一样东西,还想和你说一些事情,顺带可以认识一下我的家人。”
“天岭?”我仍然满肚子疑惑,“什么东西一定要我去你家看,你带到学校来不也一样吗?有什么事要和我说,现在就可以说嘛,何必那么麻烦。”
“唉,小夜,我不带到学校是怕把它弄坏了就不好了,所以答应我嘛,反正到时候我们可以不用理那些人,到其它安静的地方去就可以了。”
“那……好吧。”对着天岭希翼的目光,我只好勉强答应。其实我真的一向很不喜欢那种应酬的场合,不过既然天岭说并不是要参与其中,也还算是可以接受吧。
“太好了!那明天晚上我去接你。”真不知道为什么天岭高兴成那样。
“不用了,我又不是女生,还要人接。你告诉我地址,我到时自己去就好了。”
“好吧。”天岭看我既然已经答应,也就不再勉强其它一些小地方。“我现在把地址写下来,明晚7点半,我在门口等你,别迟到哦。”
“知道了。”
看到天岭那么开心,我不禁嘀咕: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
★ ★ ★
踏进家门,出乎我预料的,妈妈竟然在家。
结婚十几年来一直做全职太太的妈妈从离婚后,就去了外公一手创办的公司里做事。
公司规模并不大,但经营得还算可以。妈妈一切从头来起,全心投注在工作上,所以总是搞到很晚才回来。上大学以后,我每次回家时,她总还在公司里忙着。
用她的话说就是要借用工作从婚姻的失败中重新站起来,成为一位坚强干练的新女性。但从她偶尔的发呆、眉宇间不自觉透出的惆怅,我知道她的心中依然牵挂着那个人。
“小夜,把包放下,来尝尝妈妈的手艺。”妈妈笑着从厨房里端出几样菜放在桌上。”
“妈?”我满是疑惑,“你今天不用忙公司的事吗?怎么这么有空?”
“这次我们公司准备和西部的一家大企业合作一个重要项目,妈妈要代表公司去他们那边详细洽谈具体的合作计划,明天早上就走,所以今天早点回来准备一下。”
[自由自在]
“那你当心点,好好照顾自己,别为了工作把自己累垮了。”
“知道了,我还用你这个当儿子的提醒吗?”妈妈笑着敲了敲我的头。
“好久没下厨做顿好饭给你了,今天难得有时间,补偿你一下。”
“哦,那真是谢谢妈妈了。”我确实很长时间没吃过她做的菜了,以往她忙的时候,我们总是叫外卖。
“要去多久?”
“说不准,不过应该会呆上一段时间,这次的合作真的很重要。所以我已经通知了你爸爸,让他在这段时间里多照顾你一下,或者你就暂时搬去和他一起住也行。”
“妈!你有没有搞错?”我心头一惊,大声地抗议。“我都这么大个人了,根本不需要再有谁来照顾我,我会自己照顾自己的。而且平时我都住校,哪还用得着搬到他那儿去住。”
“好了,好了,我也只是说说,去不去你自已决定。不过通知你爸爸是必要的,如果你临时有什么事也能有人照应一下。”
妈妈说得很对,我也不好再反驳什么,但我知道那个人现在一定很高兴。
吃完晚饭,妈妈去厨房洗碗,我则坐在客厅看电视。
“铃……铃……”
清脆的电话铃声回荡在偌大的客厅里。
“喂?”
“夜,是我。回来了?”熟悉的男中音在耳边响起。
“嗯。”体内的热血开始来回奔腾。
自从决定住校后,他就提出要给我一部手机便于联络,我没答应。本来决定住校就是想要尽可能地多逃离他和妈妈,又怎么能够让他经常找到我,所以我连宿舍的电话号码都拒绝给他,还三令五申要他不准到学校来找我。平时想要见面都预先在双休日约好,到时候准时到就行了。所以他前几天来我学校,真让我吃了一惊。
但这样严格禁令的结果就是,每个星期五晚上一到家,他肯定有一通电话会打来,接着两个双休日就“牺牲”在了他的手上。
“你妈要出差的事你知道了吧?”
“刚知道。”
“那明天就搬来和我一起住吧。”语气中带着丝毫不加掩饰的开心与希翼。
“用不着!”我皱着眉头,与他的喜悦恰成对比。
“夜,为什么用不着?难道我不能照顾你吗?”
“我这么大了,会照顾好自己,没必要去你那儿。”
“不管怎么样,我不会让你一个人留在那房子里,即使只是每周两天而已。”他顿了顿说。“如果你坚持不来我这儿,这样好了,我搬过去陪你。”
“搬来陪我?你在开玩笑吧?”我叫了起来,眼睛盛满不相信和怀疑。
[自由自在]
“不,我是说真的。”
“我不同意!我不去,你也别来!我可不想被你那些女人烦得头疼。”我没好气地说。
“夜……别这么说我……你知道我只在乎你。”
我没有吭声。
短暂的沉默之后,他重新提起:
“夜,来吧,别再找借口拒绝我。”
“再说吧,让我想想。”我看着电视,口气不冷不热,态度也似非亦可。
他感觉我这样似乎应该是被说动了,便开始了下一个话题。
“最近有个朋友在郊区开了个很大的花卉种殖场,知道你喜欢园艺,我们明天就到那儿看看,晚上回来去吃法国菜,再一起把你需要的一些东西搬到我那儿,怎么样?或者你想到别的地方玩也行。反正一切最终由你定夺。”
“我……明天晚上和别人有约了,所以白天想在家睡睡觉,好好休息一下。”我缓缓开口。
“谁?你和谁有约了?”紧张和焦躁充满在瞬间提升的语调中。
“你不认识,是我的一个朋友。”我暗咬了下嘴唇。被人如此在乎,是该高兴,还是该伤心?
“朋友?”他疑惑了。是呀,他知道这些年我从未有过什么朋友。
“夜,是不是那天我去找你的时候,站在你旁边的那个男的?”他开始有些激动。很少有事会让他失去冷静,只除了对我。
“夜,是不是那个人?是不是?”见我没吭声,他焦急地追问。
“是。他是我的同学,也是个不错的朋友,只是这样而已。”我不喜欢他总是草木皆兵。
“那为什么为了那种人拒绝我?”
“他先约我的,而且我也没什么理由推辞。难道要我跟他说,因为我要和我爸爸在一起,所以我不能去吗?”我有些恼了。
沉默……
我后悔了,不该那样说的。感觉到他的心痛,我的心也跟着痛了起来。
“我知道了……那我后天来找你。”低沉的嗓音透露着他的无奈与忧愁。
“嗯。”我很想说些什么,但始终没有再开口。
(三)
第二天睡到10点多起来时,妈妈早就走了。不知是谁说的:“你走了,我不送;你回来,我大风大雨也要去接你。”我特别欣赏这句话,所以也一直这样做。
整个下午,我都呆在家里,看看书、听听音乐,倒也很舒服自在。他没有再打电话来,不知道是不是还在意我昨天说过的话。明天见着他的时候,向他道个歉吧。
闲散了一天,夜幕终于降临。
我坐在的士里,望向墨黑的苍穹。天岭那家伙,今天倒要看看他究竟想干什么。要是敢耍我,只是想骗我去参加那种让人生厌的宴会,我铁定要把他痛揍一顿。
“小夜,准时到哦。”的士才在门口停下,就听见天岭抽着大嗓门在喊。
“我真有点担心你会突然不想来了。”天岭脸色清朗,眉眼全是笑。
“我既然答应了,就不会反悔。好了,现在我来了,你到底想给我看什么东西呀?神秘兮兮的。”[自由自在]
宴会好像快要开始了,屋内已是人头攒动,灯红酒绿,好不热闹。
“嘿嘿,反正既然来了,我先带你去见见我家里的人,然后就去看那样东西。”
“好吧。”都已经到天岭的家里来了,不见见他的家人好像也说不过去,就去打个招呼吧。
“姐!”天岭领我走向了一位被人群包围的艳丽女郎。那就是天岭的姐姐?
“天岭。”迷人的嗓音。那位女郎拨开人群,走到我们面前。
嗯,相当不错。我不着痕迹地打量着她。美丽精致的五官配以撩人的大波浪卷,性感惹眼的身材,眼睛中闪烁着商人特有的精明干练,让一向看够花瓶的我也不禁暗暗惊叹。
与此同时,也感觉到那犀利的眼神在我全身流转,这让我想起第一次见到天岭时的情景。一样的眼神,也许这正是秦家人的共性。
“姐,这就是小夜。”天岭的出声结束了这场相互的探视。
“哦,原来你就是这小子天天挂在嘴边的小夜。”天岭的姐姐露出了暧昧的笑容。“你好,我叫秦天虹。”
“我叫白夜。”疑惑于她露出的奇怪笑容,我握了握伸过来的手。
“呵呵,天岭的眼光真不错。”秦天虹用更形暧昧的眼神猛盯着我看。
“呃?你说什么?”我被弄迷糊了,怎么她说的话我一点也不懂?
“姐!”站在一旁的天岭气急败坏地朝秦天虹大喊。
“哦,哦,我知道了,不多嘴就是了。”秦天虹笑得更厉害,但还是停止了这种让我浑身不舒服的凝视。
接着又见到了天岭的哥哥——秦天偌,很稳重的一个人,看来已经成为秦氏企业新的顶梁柱了。但让人费解的是,如此稳重的秦天偌在得知我就是白夜后,竟也露出了和秦天虹一样让我反感的暧昧笑容,不住地盯着我看。如出一辙的表情,让我心中感到一丝不安,好像他们知道一些我该知道而不知道的事?
不过有点遗憾没有见到天岭的父母。天岭说是因为他妈妈一向也不喜欢这种场合,所以他爸爸就陪妈妈去了另外的别墅休息。反正今天是秦天虹的生日,而且她和秦天偌都已成为得力干将,可以放心地让他们来应付这一切。
“天岭,你们家的人都好奇怪哦。还是我今天脸上长了什么东西?干嘛一个个笑得这么古怪?”一等到只剩下我和天岭两个人,我马上把心中的大疑团抱了出来。
“小夜,你别管他们,那两个家伙平时就是这副死样。”天岭面露羞涩。“噢,对了,我回房间拿个电筒下来。”
“呃?拿电筒干什么?”
“我们要看那样东西,是需要用电筒的。”
“哦。”只觉得今天的天岭很奇怪,但他既然不想说什么,我也懒得问个清楚。
“这里人太多,又吵,你去外面的阳台吹吹风,我一会儿来找你。”
我点了个头离开了拥挤的人群。
好舒服,微凉的晚风拂面而来,阳台的寂静与屋内的喧囔形成鲜明的对比。果然还是讨厌那种交际应酬的场合,我边想边地回头向屋内望了一眼。
目光随意地扫射,却在看到一个身影的瞬间停顿下来。
怎么是他?他怎么在会这里?我的心开始急速地“砰砰”跳动起来。看他的样子好像刚到,似乎还没有发现我的存在。倒也正好。
我倚在阳台的栏杆上,静静地观察着。
他在笑,笑得随意。没有刻意营造诱惑,但煽动女人心的魅力却不时地流露在英挺俊美、志得意满的外形上,惹得屋里的女人们蠢蠢欲动。但显然没人敢上前搭话,因为他身边正巴着一个公认的大美人——秦天虹,眼中闪着露骨的爱慕。看来他是今天的寿星请来的贵客。
哼,又是一个。就算没有我,也永远不愁没人陪嘛。
自从和妈离婚后,他就一直单身,风流依旧。
他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从我这边射来的冰冷视线,眼光朝阳台飘了过来。
“夜!”他终于发现我了,撇下秦天虹大步向我走来。
“你怎么会在这儿?”语气里充满了诧异。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我冷冷地转身面向漆黑的夜幕。
感觉到我异常地冷淡,令他急得一把抓住我的肩头,想把身体扳向他,适才在屋内的潇洒随意已一扫而空。
“夜……”焦急而又有些不知所措。
“御风,你们两个认识吗……”突然被抛下的秦天虹回过神来,走到了我们面前。
亲昵地叫着名字,神色中已显出了对我的戒备。是啊,除了我,恐怕他还没有对其它人如此紧张过。
“他是我的父亲。”他现在对别人的话是根本充耳不闻,我只好代替他回答。”
“啊?你就是……御风的儿子?”
似乎每个人在知悉的瞬间都是如此的表情,我好笑地看着秦天虹被惊讶弄得变形的脸。
的确,我和他在一起,看起来根本不像父子。他高大英俊、年轻有朝气,而且总是不顾旁人的眼光,毫不掩饰对我的亲匿的神态举止,让不知情的人错以为他有断袖之癖,而知情的人则是对他这种对儿子异乎寻常的溺爱娇宠叹为观止,更有甚者已在私下里风传我们之间是一种病态、不正常、乱仑的爱。
对这些,他都知道,但他根本不在乎,在外人面前对我依然如故。
“御风……”秦天虹总算从震惊中恢复过来。
“你回去!让我们单独呆一会儿。”他紧盯着我不放,对身旁的秦天虹不耐地下了驱逐令。真不知道到底谁才是这的主人。
堂堂秦氏女强人被他冷然的语气吓到,讪讪地离开。
“干嘛对人家那么凶,她可是个很不错的女人,有脸蛋,也有头脑,你这次的眼光比以前好多了。”我口里这么说着,心里却醋意翻滚。该死,没用的自己,一见到他和那些女人在一起心就乱了。
看了我半晌,他突然轻笑出声。
“夜,你是不是在吃醋?”
“才、才不是!”
我闻言顿时满脸通红,不敢再瞧他,头低得快挨着地了。
“夜……”他伸手搂过我,抬起了我的下巴,让我直对上他的眼睛。“你知道的,我从未喜欢过别人。我只在乎你。”
我迷醉了,迷醉于他眼中的深情,迷醉于他口中的温柔。
“小夜!”一声响亮的呼喊拉回了我的理智,让我猛然清醒过来。
转头望向声音的出处,原来是天岭,站在客厅里最靠近阳台的地方,旁边还有……秦天虹,原来她的视线一直未曾离开。那天岭他是什么时候来的?看到了多少?又察觉了多少?
天岭紧绷着脸走了过来,眼睛不再如平日的澄澈明亮,让人无法猜出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伯父,您好,我是小夜的朋友,秦天岭。”天岭没有看向我,却在那个人的面前站定,眼睛直直地盯视对方,我从不知道天岭竟也有这样成人化的一面。
“是你。”身旁的他显然有些意外,眉毛一扬,神色颇显不悦。
糟了,以他草木皆兵的惯性,对天岭已经产生了相当的敌意,更何况天岭还很亲热地叫我的名字,看来他有些恼火了。
“是啊,我们前几天在学校门口远远地见过一次的,伯父。”今天的天岭真是怪得要命,从没有这么严肃过,还“伯父”、“伯父”地叫个不停,听着好别扭。
“呵,秦天岭?没想到你是秦家的人。是你约夜来的吧?”他的眼神一敛,露出精光,像隼鹰一样,锐利、刺人,对天岭看了又看。
“是的,伯父。”天岭也毫不畏惧地迎视他锐利的眼光。
小小的空间里充满了诡异的味道,我察觉到身旁的他开始散发出一股狂气。
他的气焰一向很狂,而且目中无人,是那种典型的侵略型的男人,气质中充满着狂气,有种慑服人的力量,但并不是令人很愉快的感觉。他想对天岭怎么样?我有些惴惴不安。天岭是我唯一的朋友,而且我们之间只有单纯的友谊,我可不希望被他给破坏了。
我赶忙开口,打断两人奇怪的对峙。
“天岭,你来了。你不是要带我看东西吗?我们现在就去吧。”我拉着天岭没有拿电筒的左手,把他拖出了阳台。
[自由自在]
“夜……”
“你在这儿和秦小姐好好玩吧。”
★ ★ ★
呼……
我长长地舒了口气,和天岭一起走在幽静的庭院里,这个庭院还真挺大的。而平时一向嗓门大且话多的家伙,却从离开主屋后就一直默不吭声。
“天岭……”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刚才的天岭真叫人惊讶,和以前的纯真大男孩形象差太多,让人一团迷雾。还是说,今天的天岭才是真正的天岭?我迷惑了。
“小夜……”闷葫芦终于开口。“他真的是你爸爸?”
“当然!”我一惊,心虚了起来。天岭他果然看出什么异常来了?
天岭不再吭声,只是默默地带我走到了庭院深处的一角。那儿有个白色的小屋,是透明的,依我的经验来看,应该是个小花房。
果然,我猜得没错。
天岭打开门领我进去。里面摆了不少的花,但因为没打灯,我也看不清到底是哪些品种。不过晚上确实是不能开灯的,植物都有自己的生物钟,不可以任意打乱,会影响生长。
天岭终于在前面停了下来。
“小夜,你来看。”天岭用手电筒照亮了一盆花。
我俯身上前,定睛一看,是兰花。再仔细一瞧,但见它那完全唇瓣化的右捧移至正中高高耸立,端镶三角形大红斑,我不禁惊叫出声:
“是苍山奇蝶?!”
“是的,小夜。”昏暗中,天岭终于露出了笑容。
“天岭,你怎么会有苍山奇蝶?”
苍山奇蝶,为莲瓣兰,主萼与花瓣同时唇瓣化,实属罕见。它的地位,就犹如兰史上的丰碑,是兰花中的极品。
“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告诉过我你比较喜欢园艺,而且谈到了苍山奇蝶。你说能亲自培育出它,才算是真正拥有了兰花。你那时很遗憾,因为自己既没条件也没时间能种出它。”天岭不急不缓地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我被他的话震住了。记得当时只是因为刚认识,没什么话好说,于是就随便谈谈各自的兴趣爱好。我也只是顺口说了一下苍山奇蝶而已,连我自己都不是很在意了,天岭却一直记在心里?!
“那时我就在想,如果我能把它培育出来给小夜看,那小夜一定会对我露出期待已久的灿烂笑容的。所以我就四处托人带回了最好的苍山奇蝶的成苗。我精心地照顾它,等着它开花的那一天。平常在学校的时候,就拜托妈妈,因为这个花房本来就是为妈妈建的,所以拜托给妈妈我也很放心。”
“天岭……”为什么?我被突如其来的一切弄昏了头。
“小夜。”天岭的眼睛在昏暗中炯炯发亮,看得我的心好惊。“在我拿到苍山奇蝶的那一天,我对自己说,等到花开的时候,就对着小夜的笑容表白一切。只是没想到让我等了这么久。”
“表、表……白?”我结结巴巴地重复着天岭的话。
“是!小夜,我爱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爱上你了!”
轰……,我的脑子一下炸开了,怎么会变成这样?
天岭无视我的沉默,继续说着。
[自由自在]
“一开始是被你的外表吸引,但渐渐地,却是被你整个人所征服。你是那么特别,你的冷漠阻隔了别人的脚步,你一直带有的忧郁气息为你的心遮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我很嫉妒你眼底的那抹忧郁,我知道它是为了一个人,为了一个早已存在于你心中的人,可惜不是我,因为我知道你心里没有我。”
“天岭,你怎么、怎么知道……”
“如果那个人的爱只能给你痛苦、给你忧伤,那么小夜,忘掉吧,试着接受我,我的爱会让你快乐!”天岭紧抓着我的双肩,情绪激动地大声说。
“天岭!”我一边震惊于他的话,一边又只能试着安抚他激动的心情。“你要想清楚,如果你家里人知道你爱上了一个男人,会怎么想?”
“他们?他们早就知道了。”
天岭总算有点冷静下来,但他的话却吓了我一大跳。
“你说他们早就知道了?知道你喜欢我?”难怪一开始的时候,秦天偌和秦天淇就对我露出那种让人浑身发毛的暧昧笑容,原来,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我只是跟他们提过我在大学里遇到了一个很喜欢的人,而且是我这些年来第一次这么认真,所以他们都记在心里了吧。”
“是这样啊。不过你说‘这些年’是什么意思?”
“我很早以前就明白自己是个同性恋了。”天岭看我吃惊的样子,笑了笑。“我就是只喜欢男生,有什么办法。我一向不愿勉强自己,既然只对同性有感觉,那就顺从自己的欲望,做个同性恋也没什么可耻的,照样能快快乐乐地生活。我不想像有些人那样,一发现自己异于常人的性欲,就赶忙把自己藏起来,深怕别人知道似的,这样活着,太累。”
“天岭……”如此爽直,如此坦荡,这就是我认识的天岭。
“我上高中时就把自己是同性恋的事向家人宣布了。哥哥姐姐只是有些吃惊,并没有反对,他们认为这是我个人的选择,旁人无权干涉。妈妈一向最疼我,虽然不愿意,但看我那么坚决,也就只好让步,对她来说,宝贝儿子过得快乐最重要。只有那个老头子,被我气个半死,怎么也不同意,我经常和他吵,就主要是因为这件事,其实我才不管他呢,他骂他的,怎么过是我自己的事。所以现在家里就只有他还在坚持,其他人早就无所谓了。”
我听得一愣一愣地,没想到天岭的家人还真是开明,我倒觉得他爸爸的反应才应该算是常人所能理解的。
“小夜,不用在乎别人怎么想,我会好好爱你的,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从未见过天岭如此认真